2020年2月6日

2014年6月25日,《法治周末》以《提黄灌溉工程缘何成了摆设》为题,对山西临县提黄灌溉工程开建4年不能运转的状况进行了报道,同时也披露了超概算、官员亲戚分包工程及招投标等方面的问题。7月7日,记者再次赴山西追踪采访,临县政府副县长王润奎这样说。

王润奎分管农业,也是临县提黄灌溉工程建设领导组常务副组长。他向记者表示,临县提黄灌溉工程,属于山西大水网建设的一部分,临县历来干旱缺水,由于地势原因,虽然紧靠黄河却用不上黄河水,80万亩红枣种植都集中在沿黄区域,如果能浇上黄河水产量肯定大增。

2009年,山西省出台了提黄灌溉的惠民政策,并在临县率先实行,批准建设马家湾、高家湾两处提黄灌溉工程。“我们当时热情很高,这是有利于广大枣农和临县发展的大好事,恨不得马上建成。”王润奎向记者介绍当时的心情。

据了解,《提黄灌溉工程缘何成了摆设》一文发表后,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多家网站转载,也作为“社情民意”第一时间出现在山西省主要领导的案头。王润奎向记者证实,7月1日,省、市纪检监察部门组成的调查组便介入调查。

王润奎说,他代表临县县委、县政府,感谢《法治周末》对提黄灌溉工程的关注和报道,揭开问题有利于事情的解决,以便搁浅的工程早日运转,实现其惠民利民的功能,挽回不良的社会影响。

仍然无法揭开的谜团

在上篇稿件中,仍有很多谜团没有揭开。王润奎是县委书记张建国指定接待法治周末记者的县级主管领导,就相关问题,记者再次作出提问。

山西临县马家湾提黄灌溉工程简介显示,“2010年5月开工,2011年10月竣工”。水利水保局农水站站长薛向阳表示,高家湾工程开竣工时间与马家湾工程前后不超过两个月,但只试了一次水,由于超概算和优惠电费问题没有解决,至今不能开机运转。

据山西省水利厅文件,提黄灌溉惠民工程所需资金由省财政承担75%,市县两级负担25%,核定临县马家湾、高家湾提黄灌溉工程的设计概算总额为5027万元。

而关于两处工程的实际投资,记者在临县纪委监察局主办的阳光农廉网(水利)上看到,2013年9月添加的一份《临县关于贯彻落实中央一号文件和温总理调研精神和水利方面汇报材料》,其中写道:“完成了马家湾和高家湾两处提黄灌溉工程,共计总投资8703.64万元。”

面对如此精确的数字,记者曾打电话向薛向阳核实,薛表示没有那么多,实际投资接近7000万元,他也不清楚8700万元的数字从何而来,王润奎对此也表示不清楚。

针对马家湾、高家湾两处提黄灌溉工程“成摆设”的原因,薛向阳归结为“超概算”及优惠电价问题没有解决,尚欠工程款,运营成本过高所致。

而水利厅西山提黄灌溉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主任史法苗答复记者,临县是擅自超概算,超概算一律由地方解决,工程还没有验收,所以不能报批每度电7分的优惠电价。

对此,薛向阳回应称,“超概算”做到了及时上报,不存在擅自超概算,也没有看到超概算由地方负责的文件。

临县水利水保局与省水利厅相互踢起了皮球,谁是谁非难以分辨,记者于是向王润奎再次问起提黄灌溉工程到底为何不能运转时,他表示,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供电问题,原来准备建一座变电站,但未建成;其他的一言难尽,纪检部门正在调查,等调查结论吧。

据临县政府网站新闻报道,2010年11月3日,王润奎在八堡乡召开提黄灌溉工程田面整治动员大会,动员工程受益区村民平整田地、挖鱼鳞坑,并提出准备冬灌一次的要求。

记者在八堡乡采访时,听到很多村民反映当时“挖了坑”却等不来水,不得不填掉,直到第三年才试水,感觉政府官员像是在“闹着玩”。

对此,王润奎经过回忆,表示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看工程进度十分乐观,觉得建成投入运转指日可待,才召开这样一个会,现在看来是早了点,心急了点。

就在王润奎觉得提黄工程可以冬灌一次的时候,关于工程施工评标结果公示还没有结束,也就是说尚未决定由哪家公司承建,但他说招标工作是正常进行的,有很多建筑企业参与竞标,最后确定省水利建筑工程局(以下简称水工局)中标。

“官员亲戚分包工程没有问题”

“工程不能运转是正常的,承包工程都是官员的亲戚,质量没有问题才怪?”记者最初在临县了解提黄工程时,听到这样的议论较多,普通民众并不清楚超概算及电价因素,明确告诉记者分包马家湾工程的有前任水利局长(现任县政协副主席)的妹夫——段姓承包商,以及现任水利水保局局长、项目负责人郝枝峰的表弟张姓承包商。

临县水利局工作人员向记者证实了姜与段的亲戚关系,在记者向郝枝峰求证时,郝并未否认,但声音陡变:“你问这啥意思嘛?你问这啥意思嘛?(他包工程)是水工局的事,与我没关系。”

“水工局中标是2010年11月以后的事,段、张二人早在2010年五六月份就进入场地施工了。”一位参与提黄灌溉工程建筑的临县人对记者说,没有官员“哥哥”他们凭什么拿到工程?没有背景的工程队只能在他们手下接活,价格压得很低,几乎赚不到钱。

近水楼台先得月,水工局是山西省水利厅直属单位,招标前半年便介入工程,而前、现任县水利局长的近亲更是在第一时间分得“一杯羹”,并将工程分转包,恰巧工程严重超概算又成了摆设,不能不令人产生诸多疑问。

记者带着问题曾三赴山西水工局,接待人员由推诿变成“领导说了不接受采访”。

“我认为官员亲戚分包工程不一定产生腐败。”王润奎告诉记者,他从一个农民的孩子成长为副县长,这是早先根本想不到的,唯有兢兢业业、廉洁奉公,才能对得起组织和老百姓。“我是这样做的,郝枝峰局长我比较了解,相信他也是这么做的,听说还欠他们(段、张)很多工程款,垫了不少资金,其实也赚不到钱”。

王王润奎说:“郝枝峰担任水利局长几年间,在吕梁市水利工作评比中从来没得过第二名,这次水利厅之所以把提黄灌溉的试点工程放在临县,是对郝局长的信任,当然了,干工作多了问题就多,招来的非议也多。”

当记者问到临县提黄灌溉工程何时可以正常运转时,王润奎摆摆手:“这个我可不敢说,当然盼着越早越好。”

“成摆设”的多是水利惠民工程

输入“工程成摆设”百度搜索一下,记者发现见诸互联网的多为水利工程,这样的事情在全国屡见不鲜,往往都是由国家或上级财政投资,打着惠民的旗号,大张旗鼓开工,建成后不是不能用就是用不长,而成为摆设,任其烂掉。

据中国之声《新闻纵横》报道,河南安阳县某乡一项投资千万元的农田水利项目,投入使用不到三年便成了摆设,农田灌溉基础设施大面积损坏,究其原因是,漏洞百出还通过验收,偷工减料成为豆腐渣工程。

而据河北某媒体消息,沧州海兴县一处投资近亿元的引黄供水工程,仅仅使用几个月后就成为摆设,造成尴尬局面的原因是黄河水供价过高,供需双方难以达成一致。

2014年6月,有媒体报道,广西某县一位女县委副书记为民心工程成摆设而痛哭道歉,原因是几年前当地投资2000万元建设一项节水灌溉工程,结果建成后发现用水成本反而提高了,无法投入使用,成为中看不中用的摆设。这位副书记觉得自己也成了“摆设”,痛心不已。

这样的例子还很多,工程失败原因不外乎决策失误、管理缺失,以及白给的钱不花白不花,缺少责任心,导致惠民工程变成民怨工程,严重损害党和政府的形象。

有评论说,“惠民工程”成摆设,追责机制不能成“摆设”,动辄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亿元的投资打水漂儿,对责任人一定要追查到底,尤其不能放过工程中的腐败问题,只有这样,才能杜绝或减少“摆设”工程的再出现。

纪检部门已对临县提黄灌溉工程相关问题介入调查,“成摆设”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责任在谁?调查组对先施工后招标以及官员近亲分包工程怎么看?本报将继续关注。

(原标题:惠民工程如何成了民怨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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